历史不忍细看
北齐开国君主文宣帝高洋在称帝前任京畿大都督,掌管外朝大政,但是他假装愚钝憨直,连他的妻子被他哥哥齐王高澄多次调戏他也假装不知道,无论国事家事,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相安无事。可是,当高澄因为专横跋扈被杀死后,他忽然变得办事井井有条,一清二楚,推行新法,把一个晋阳城管理得市井繁荣,井然有序。
东魏帝元善见看他办事认真,不怕苦累,便封他为大丞相,都督全国的军队,还承袭了他哥哥的爵位,当上了齐王。可他哪里知道高洋早有当皇帝的野心,经过密谋策划,终于逼东魏帝元善见禅位,自立为帝,国号齐,历史上称为北齐。
当了皇帝的高洋,嗜酒成性,变得昏乱妄为,脾气暴躁,甚至泯灭人性,大发兽性。有时喝到酣畅时,他自己就起身擂鼓,然后跳舞,直跳得精疲力尽。有时他脱光了衣服,乱叫乱闹。有时他披头散发,穿上胡服,到街上挥刀舞剑。有时又随意乱走,到大臣或勋戚家乱闹一通,搅得人人胆战心惊。三伏天,他赤身裸体躺在地上晒太阳;三九天,他在风雪中光着身子跑来跑去。他不但自己发狂,还让随从们也仿效他,弄得随从们苦不堪言。
高洋极爱喝酒,常发酒疯,酒劲上来,往往人性泯灭,兽性大发。一次,他斥退左右,疯狂地撕扯他父亲的小妾尔朱氏的衣带,企图强奸尔朱氏。尔朱氏不从,双手紧紧护住身体,哀求他千万不要乱伦。高洋假意应允,却用刀捅进尔朱氏的下体,在尔朱氏死前痛苦的挣扎中获得快感。
高洋有个宠妃姓薛,早先与清河王高岳相好,后被高洋看中,强行将她迎入宫中。薛氏的媚惑之术,令高洋感到新鲜、刺激,他那三千宫娥顿时变得索然无味。薛氏极受宠幸,被封为薛嫔。薛嫔有个姐姐,长相也很妖艳,高洋干脆将她也弄进宫来。高洋与薛氏姐妹,有时一连数日不离床榻。两姐妹则极尽风流,博取高洋的欢心。她们自以为得计,便恳请皇帝封她们的父亲为司德公。高洋知道,薛氏姐妹的父亲是个卖唱的人,地位卑贱,不配当官。后来他又探知薛嫔依旧与高岳藕断丝连,不禁大怒。便令人当着他的面,将薛嫔的姐姐活活锯成八块,接着又砍掉薛嫔的头,将她的尸体乱刀剁碎;又把两姐妹的血掺进酒里,让大臣共饮。他还叫乐师剔去薛嫔大腿的筋肉,用白森森的腿骨做成乐器。在每次杀人后的酒宴上,让乐师用薛嫔腿骨做成的乐器弹奏“佳人再难得”的曲子,以示对薛嫔的“怀念”。
仆射崔进是三朝重臣,曾经是高洋父亲高欢的心腹。他死了之后,高洋前往吊唁。崔进的小妾李氏见皇上驾临,连忙跪地“接驾”。李氏只有十七八岁,是个既年轻又十分漂亮的妇人,正值丧夫之时,穿着一身缟素,更显得唇红齿白,不施脂粉,现出天生的肤如凝脂,增添几分凄艳的姿色。高洋不顾身在灵堂之上,当着治丧者的面,一把抱住李氏,尽行挑逗猥亵之事。李氏有重孝在身,对高洋的兽行深恶痛绝,坚决不从。高洋说:“那好,你这样忠贞,我很佩服。现在我命令你做我的使者,前往阴曹地府,去探望一下你的丈夫,看看我的崔爱卿是否平安!”言毕,还未等李氏醒过神来,高洋就叫人杀死李氏,并亲手割下她的头,扔进阴沟,说是“送她去阴间”。
又有王氏姐妹,姐姐已嫁给崔修,妹妹被高洋封为王嫔。高洋有个丑恶癖好,特别喜欢淫人妻女。他多次借故去崔修家,一边挑逗他的妻子,一边直截了当地对崔修说出自己的要求。崔修竟然毫无怨言,一切照办,后被高洋提拔为尚书郎。
段昭仪是段昭之妹,地位仅次于皇后。高洋与段昭仪成婚之日,段昭的妻子元氏按风俗闹洞房,玩笑开得过大了一点。高洋不顾自己大喜的日子,竟在婚宴上对段昭说:“你给我听着,我非杀了你老婆不可!”段昭仪从中劝解,高洋不予理睬,吓得元氏只好逃到高洋生母韦太后家中,直到高洋死后才敢露面。这时,她因过度惊恐,精神已经失常了。
高洋的女人,只有一个没有受到他的欺侮,那就是皇后李氏。李氏是汉人,才色俱美,高洋为太原公时娶她为妻,当上皇帝后立她为皇后。高洋对众多妃嫔虽喜怒无常,厌烦了就杀掉,但对李氏却以礼相待。至于对李氏的母亲和姐姐,他就另眼相看了。一次酒后,高洋闯进岳母家中,见岳母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发起无名之火。他从随从手里拿过弓箭,一箭射中岳母的脸,并对流血如注的岳母说:“我打过母后,还没有打过你,这不公平,我还要打你一顿才好。”于是又命令手下抽了岳母一百鞭子才罢休。
李皇后的姐姐是魏安乐王元昂的妻子,长得香艳迷人。高洋早就对她垂涎欲滴,于是故伎重演,借口到元昂家饮酒,酒后装疯,同李皇后之姐调情。元昂和李姐拒不受辱,面呈不快之色,高洋虽欲火中烧,却无从下手。
为了得到李姐,高洋想将她纳入宫中当三昭仪,但又怕她留恋丈夫,便心生一计,找个借口,召元昂进宫,用乱箭射死。李姐设置灵堂,祭奠元昂。高洋假装前往祭祀,欲火攻心的高洋就在元昂灵前把李姐奸污了。朝廷命官吓得从此不敢蓄美纳艳,有了美女也只送往宫中。
一天早晨,住在北齐皇宫附近的一户李姓居民,起床后忽然发现屋檐下有一群蓬头垢面、赤身露体的男人。他赶忙向官府作了报告。地方官带着兵役赶来捉拿这帮人时,看见其中一人正在奸污李氏的女儿。小女呼天抢地地哀号着,施暴者却哈哈大笑,连地方官到了面前都视若不见。地方官不禁大怒,心想这畜生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强奸幼女,正要喝令拿下。谁知“拿”字还未出口,这地方官已吓得屁滚尿流,慌忙俯伏在地,口称“死罪”。原来那个奸淫幼女的人,正是当今皇帝高洋。
到了三十岁,高洋已经不能吃饭了,每天只靠几碗酒度日,最后终于死在昏醉之中。历史上,像高洋这样的淫狂皇帝,还是少有的。曾有人说,高洋是因为酒醉才乱性,应该说,他是借酒装疯,酒后暴露了他荒淫、残暴的本性。

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2011年09月08日15:03
书号:9787531338604 本书收录了中国当代著名散文家黄文山先生截止目前全部有关历史类散文,书稿包含数十篇谨严而通俗的读史作品为首次统一结集出版。作品涉及历史上著名与非著名人物近百位,历史事件数十件,按照文章立意不同方向分为四辑,第一辑是性格的悲喜剧,第二辑是政治漩涡中的人物,第三辑是历史大潮的博浪者,第四辑是血腥王朝。 黄文山,编审,福建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福建文学》主编。出版有散文集《四月流水》《相知山水》《砚边四读》《旅枕无尘》,报告文学《凝视中国塔》(与人合著)等。作品曾获得首届冰心散文奖和郭沫若散文随笔奖。
黄文山:历史不忍细看
历史不忍细看。历史如何能够细看?一细看,便好比用高倍放大镜看美人,光洁圆润全然不见,入目但是鳞纹交错、毛孔贲张、瑕疵毕露。于是,历史在很大程度上只是大处着墨;更何况,还需为尊者讳、为名人遮、为君王避、为时政忌。因此,读史时,常常会读出几分含混、几分闪烁。那当然是史家的难言之隐。但其实那几分含混和几分闪烁中,往往藏着许多细节的真实。从大处着墨,当然可以一言蔽之;为尊者讳,当然可以忽略不提。比如世传的诸多民族英雄们,历史记载的自然是他们精忠报国的正气歌。但对于他们性格的弱点乃至身上的瑕疵则一概抹去,把他们变成一个个完人。这不是历史的真实,却符合民众的感情以及时政的需要。
何妨细看一下,透过发黄的卷宗触摸一次历史曾经跳动的脉搏呢?
在明代被杀的边关守将中,袁崇焕的死大约是最冤屈的。他没有兵败失地之过,却生生被诬陷为叛敌,是引清兵破边墙进犯京都的罪魁祸首。这位因守宁远城两败清军而名声大噪的功臣死得很惨。他被绑到西市,没有一刀引快,而是由刽子手从他身上一寸寸割下肉来,每割下一块,老百姓便争着用钱向刽子手买下,当场生生吞下,以视对其引狼入室的仇恨。最后,骨肉俱尽,只剩下一颗头颅,被送往边关传视。凌迟之刑本来就够痛苦了,然而袁崇焕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冒着枪林弹雨拼死保护的京师百姓这样残忍地对待他,这样的痛苦,才是最最不能忍受的。
袁崇焕当然不该死,袁崇焕本来也不会死。虽说他是因为中了皇太极的反间计而被崇祯杀害,但细细检点,这个结果与袁崇焕的为人性格不无关系。
宁远城位于山海关和锦州之间,锦宁二地处于联结关内外交通的咽喉要道,自古以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明朝先后调往该地区作战的有五十多名战将,其中不乏兵部尚书、大学士、总督等头衔的高级官员。而战功最显赫的当属袁崇焕。袁崇焕守宁远,两次击退兵力占绝对优势的清军的进攻,是立了大功的。努尔哈赤本人就是在宁远城下中炮受了重伤,以致不治身亡。有了这些资本,袁崇焕开始骄傲起来,目空一切,并且在崇祯皇帝和朝臣面前发表不切实际的言论,从而种下败亡的祸根。
崇祯元年七月,当清军大举进攻锦州时,皇帝召集众朝臣开会。皇帝忧心忡忡地问袁崇焕东方战事何时能了,袁崇焕居然十分轻率地回答:五年为期吧。没有一位朝臣相信袁崇焕的大话,但皇帝却大加赞赏。会后,深谙崇祯性格的兵部官员许誉卿郑重告诫袁崇焕,而袁崇焕依然漫不经心地说,我只是为了安慰皇上罢了。为了这句不负责任的大话,袁崇焕最终付出的何止是血的代价。
更有甚者,袁崇焕接着在朝堂上作出近乎跋扈的举动,逼着各部大臣在皇帝面前逐一表态,不仅要保障袁崇焕大军的物资供应,而且在用人调兵上一任所为,不得掣肘。这也就是他提出的要皇帝让他便宜行事,并且不许朝臣干预乃至议论。朝中许多大臣对袁崇焕借皇帝重用之机,要挟需索,得寸进尺,最后竟想钳制言官的所作所为大为不满。
果然,袁崇焕到前线不久,即以对宁远军队的粮草供应不足为由,下令逮捕巡抚毕自肃,当着将士的面侮辱他,毕自肃因害怕而自杀。逼死一位正二品的朝廷高官,只因为有皇帝撑腰,朝中大臣连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袁崇焕上任后,战事并未像他预言的那样顺利。他便想通过和议暂时中止清军凌厉的攻势。还在熹宗时袁崇焕便曾当过和谈代表,但他却忘了当今天子是一位刚愎自用而又敏感多疑的君主。和谈这样事关国体的行为可不属于边关大将“便宜行事”的范围。而这期间,又发生了他擅杀皮岛守将毛文龙的事件。
皮岛位于鸭绿江口的海上,是明军从海上夹击清军的一个重要作战基地。皮岛的明军部队曾多次从侧翼对清军进行打击,毛文龙因此也成为清军的心腹大患。但毛文龙系无赖出身,桀骜不驯,又利用皮岛的独特地理位置从事商贩营利,骄纵不法。袁崇焕于是乘上岛视察之机,以尚方宝剑当场将毛文龙诛杀。杀毛文龙固然是便宜行事,但事关前敌大将,而且,毛率领的皮岛部队又是牵制清军的一支重要力量。皮岛震动,清军大喜过望。再说,以毛文龙之罪,实在够不上砍头。崇祯皇帝看袁崇焕如此行事,心里不免害怕。而朝中大臣则议论纷纷。袁崇焕任性使气,殊不知已把自己一步步推向败亡的深渊。
皇太极正是利用了这一事件而施展反间计。一方面将袁崇焕议和之事大加渲染,广为扩散,并把杀毛文龙称为袁向清讨好的举措;另一方面,亲率大军绕道喜峰口,攻破边墙,直逼北京城下。致使京师上下震动,纷纷传说袁崇焕通敌。这时,生性多疑的崇祯皇帝再也沉不住气了,下令将袁崇焕逮捕,并立即绑往西市斩首。此时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袁崇焕说话。一代名将袁崇焕便这样成了一场特大冤案的受害者。
袁崇焕没有在强敌面前打过败仗,但他却败在自己狂傲不羁的性格上。
黄文山,编审,原福建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福建文学》主编。出版有散文集《四月流水》《相知山水》《砚边四读》《旅枕无尘》《历史不忍细看》《指间青山》《山长水远》《烟霞滿衣》《无边光景》等。作品曾获首届冰心散文奖和郭沫若散文随笔奖。